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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.乡.人

来源: 南部文学汇 时间:2022-07-26

前些日,朋友送了点茶叶给我,说是寒露时节的铁观音,嬉笑道,还不赶紧尝尝?我笑道,等闲暇之时,泡一壶静静心,此时吃茶,不是糟蹋吗?

待友人归去,取二三粒放置掌心细细观瞧,条索卷曲壮结,翠绿润泽,仿佛是蜻蜓的双目也在凝视着我,又有点像浓缩着安溪风光神韵的茶树,淡雅袭人。铁观音按照春、夏、秋、冬四个气候的不同分为春茶、夏茶、秋茶,就茶质而言,秋茶寒露前后一周左右时间,采摘的铁观音茶是茶*中的*。春茶阳光温润,叶子比较娇嫩,缺乏香味和韵味,夏季的茶叶生长的周期比较短,到秋天的时候,茶历经春之温润、夏之炎热,以青山翠壑为伴,以清风云雾为侣,经历过岁月的沧桑,所具有的气息的愈浓。

据说法国的上等玫瑰精油的制作,在采摘的时候要求确保玫瑰花瓣的完整。在他们看来,玫瑰也是有生命尊严的,而尊重玫瑰的灵魂与生命的温度,它才会散发出自身的韵味。而安溪铁观音的制作比起法国玫瑰的采摘更是讲究,铁观音的采摘要求开面采,茶叶片太小不可开采,采摘讲究一芽两叶或一芽三叶,采摘时不折断叶片,不折叠叶章,不碰碎叶尖,不带单叶,不带余叶和老梗。采摘要在九点半以后开始,有阳光的时候进行开采。按一天采摘时间的不同,分为早青、午青和晚青,不同时间采摘的茶叶都要分开制作,而午青品质很优。所谓花无人不发,茶遇良人而香,铁观音的好坏需要天、地、人,天地自不必言说,安溪是铁观音的发源地,气候与土壤都适宜茶树的生长,至于人,讲的茶农的技巧了。古人讲究“天人合一”,顺应天时与生命的生长,安溪的茶农竟能明了其中的奥妙,不禁感叹安溪茶农的双手是很懂得茶生命的需求。人都说,闽人多妖娆,说的是闽南一带的人极嗜茶,身材匀称出挑。其实,他们更懂得茶。

茶是有生命的,茶的味道就是它本身所具有的魅力。明人许次纾在《茶疏》中道:“精品蕴香,借水而发,无水不可论茶也”,自然一瓯美水煮香茗,水与茶,如水与鱼,水与茶生,茶赋水以韵。铁观音素来就有“七泡余香溪月露,满心喜乐岭云涛”的美誉,而有的时候我却爱将茶放置舌系下,口生津液,叶片在口中的慢慢地舒展,身体也随着茶叶的清香自上而下舒展,茶为神饮,聚集了天地间的灵气,每个叶片都在灵动,似含吞了口夜晚西坪的山水,别有一番情趣。

安溪自清朝以来就是“中国茶都”,其茶文化深远浓厚,而台湾的铁观音由安溪传入,甚至后来安溪的茶俗也渐渐传入台湾。如今的安溪,已经是台胞往来频繁的地方,之所以安溪能强烈地吸引台湾的胞足们,是因为有熟悉的乡味——铁观音。大陆与宝岛一脉同宗,当初那些远离家乡、逃离到台湾的人,日夜思归,想恋家乡的心情可想而知,当把茶的味道赋予乡愁的味道,这种思恋便就发了根,生了芽,有了滋润的土壤。细观瞧台湾的山脉与安溪的山脉真是有几分相似,茶映山,山养茶,一层叠一层的茶树点缀着安溪的山脉,清新灵动。见此情景,我一个外乡人却不禁想起西晋张翰的“ 秋风起兮木叶飞,吴江水兮鲈正肥。三千里兮家未归,恨难禁兮仰天悲。”张季鹰见秋风而相思,无奈辞官归去,我想,安溪出外的游子是比张季鹰要幸福得多,当秋风萧瑟,细雨蒙蒙,思乡的欲望不断被激发而不能自忍的时候,泡一壶铁观音,浅饮细啜,甘美与苦涩的完美的融合,淡雅中的一缕清新,顿让思乡的人穿越时空,回到日夜所思的家乡,愈是离家越久,灵动的茶香愈是能抚平未归人的愁思。

一个懂得茶的生长与茶道的人,是懂得生活真谛的。杂乱纷扰,生活在当今快节奏、高压力的生活下,我们为生计忙得焦头烂额,不惜狗苟蝇营,心中的一点山水随着涉世越深,变得销声匿迹。年轻的自己有段时间特别渴望出名,深信张姑的“出名要趁早”,散文的创作的进入瓶颈,自己的所思所想迟迟不能写出来,加上平时生活习惯不好,竟然病倒了,身边的人都劝我,应该歇歇,不要活的太累,否则徒增苦恼。自此每天清晨,啜饮一壶铁观音,希冀以此安心。适逢朋友去安溪买茶,便和他一同前往,夜晚时分同往南轩赏月,乳白色的月光笼罩的山峦,也慢慢映入心间,渐觉心静如光。婆娑的茶树如同参悟的高僧,仿佛我们突兀的造访扰了清修,暗骂自己愚笨。友人感叹世人皆知铁观音具有独特的观音韵和兰花香,可又几人知晓刚采摘的时候,这些普通的树叶并无诗意的观音韵和兰花香,那是历经岁月的淬炼和反复的摇青才可得的啊。听完后,与友人相识一笑,便下了山。

茶道,亦是人道。所谓人道,即人生之道。日本茶祖千利休言:“一杯有清新甘味,二杯有人生苦味,三杯有老年涩味。”从谂禅师在80岁高龄时行脚至赵州铁观音院,开导世人僧众,玄言玄语传遍天下,世称“赵州古佛”。据说有一次,两位僧人来参访,从谂问:“以前来过吗?”一僧答曰;“没来过。”从谂道:“吃茶去!”另一僧答曰;“曾来过。”从谂又道:“吃茶去!”这时,监院好奇地问:“为何来过和未曾来过的,都让他们吃茶去?”从谂又呼道:“院主。”监院应了一声,从谂还是那句:“吃茶去!”人不堪世俗之累,或欲求桃花源以避之,或访高人以求豁达,或处俗世怡然自得,皆不得其法。其实,万物千变,逃不过心中安然。心乱了,去一看西坪,细品一壶铁观音,不枉人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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