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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奔月

来源: 南部文学汇 时间:2021-06-25

桃花奔月

在故乡,去年今日此门中,曾见过她一面。今天又在故乡和她相逢。而且,是在同一扇门,同一个季节。

她是我的桃花婶。

去年,溪边的桃花在她的老眼里开了,她笑成了十八岁的模样。只差一个篮子,一把花锄,此桃花就是一个葬彼桃花的人了——彼时,我望着身上沾满落英的桃花婶,这样想。

真可惜,你妈走早了。当时她是这样对我说的。说罢,还落了泪,像从花瓣上掉下来的露珠。

我被她感染了,就不禁想起了十年前的春天。那是一个怎样的春天啊,村庄桃花朵朵,天空雪花纷纷,母亲从嘴角汩出很后一点鲜红,便带着寒冷,枕着白雪走了。母亲走的当天晚上,雪停了,圆月如镜,清悬于天,沐浴着她八十四岁的灵魂。

桃花婶和母亲是嫡亲的表姐妹,她俩同村同龄,又嫁给同一个地方,亲着呢。呜呜呜!说好咱俩姐妹一起去奔月的,你怎么就先走了呢?呜呜呜!桃花婶赶来为母亲放歌送行。

去奔月?这是我首次听到两位老人家的秘密。

桂树玉兔,月宫冷清,嫦娥寂寞,有什么好去的?

后来,桃花婶告诉我,她们奔月啥也不贪,就图个清闲,夜夜能挂在老屋的柳梢上,可以看到她们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庄,看到自己养大的满堂子孙,看到……

此刻,桃花婶躺在三月的鲜花里,脸上残留着一丝夕阳的余晖。我知道,她正在赶路,正走向夕阳深处。余晖褪去,她就到达月宫了,就和我母亲相会了。

在杭州工作的小表侄留我吃“长命饭”。我婆九十五岁了,命够长了。他说。几个表姐红着眼,在一旁嘻嘻哈哈,几分伤悲,几分开心。我说,表婶死了,你们当女儿的咋不去哭几声呢,难道叫我这个当表侄的去哭?她们还是笑,真是不可理喻。

不能哭的。大表哥说,我妈生前有交代,她奔月去了,叫我们千万不要哭,以免影响她的好心情。

乡亲们都说桃花婶有福气,活到九十五,无残无疾,耳聪目明,脚手灵便,一切自理。上午起了个大早,洗涮完毕,换上寿衣,自个烧了碗面条吃下。然后到溪边折一枝桃花揣在怀里,唤来众儿女,说,阿妈在世时给你们添麻烦了,真是对不起,现在我奔月去了,希望你们千万不要哭,听到哭声,我会难过的。说完,她真的就奔月去了。

她为什么临别时要带走一枝桃花呢?她是要在广寒宫种一棵桃树吗?我想一定是这样的,她的名字就叫桃花,桃花是她的命。哈哈,此后的村庄,少了一个桃花般的女人,而月亮之上,则成为一个桃花盛开的地方了。

人终有一死,我妈走得合情合理合法。大表哥说,但是,她走得确实太突然了,没有让我们做子女的照顾过一日,还说对不起我们,我的妈,太苦了!他说不能哭的,说着说着,自己却稀里哗啦地悲泣了起来。众姐妹,也跟着哭。他感觉不对,遂笑,于是,大家也跟着笑。什么叫白喜事?我见识了。

吃罢长命饭,我坐在桃树边,为桃花婶守灵。

月亮升起来了,给苍茫大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。在水一方,有一座小山岗,叫仰天威。以前,整座山从头到脚都是清一色的番薯园,现在是清一色的树木和竹林。风吹过,林涛滚滚,声传无限远。

山上有野兽。发小“豺狗”说,如今村里的庄稼时被野兽祸害,无论种什么都一样。豺狗说他不久前曾见过一头大野猪,晚上竟站在他的屋门口看电视。他说现在的野猪胆子也太大了,他用竹竿去赶,居然不理睬他。无奈之下,他只好关起门来,透过门缝往外看,奶奶的,想不到那头野猪也贴着门缝朝里看。很后,他索性把电视关了,那野猪才悻悻离去。

你在讲古吧?我才不信呢?

豺狗说,我亲眼所见的,咋是讲古呢?他说,老早饿肚皮时,山上连根野猪毛都找不到,现在,这山上到处是野猪和山麂,野兔山鸡多了去了。前些年,人们用猎枪去打,用电线去触,用野猪夹去夹,现在不行了,*明令禁止,连野猪也不能捕猎,野兽的贼胆就变得越来越大了。他说很担心一件事,如果那些成了精的野猪有朝一日学会扛枪打猎,他就惨了,因为他以前没少夹过野猪,野猪肯定会将他选为*一个捕猎对象。

他没文化,却是一个幽默风趣的人。

这时,有人端来了茶水。我呷了口,清香,甘洌,泌人心脾,不像是村庄的水。

村里自来水搞好了没有?我很关心的,还是老家的吃水问题。村里有条小溪流过,在世纪之交,由于养殖业发展过火了,污染严重,近几年经大力整治,水质逐步好转,但尚不能欣用。吃水问题,一直是老家的一个大难题。去年,终于有了好消息,政府斥巨资,到飞云湖水库取水,从而一举解决了长期困扰黄坦片区发展的大难题。

豺狗说水已经吃上了,此茶就是用新的自来水沏的。

我听了,甚是欣慰。

月很亮,在屋顶的青瓦上越升越高,有清辉在桃花丛中晃来晃去,像两个女人的影子在闪。影子是从月亮上洒下来的。我想,这两个影子肯定是母亲和桃花婶,她们久别重逢了,正在月宫说着知心呢。无须质疑,当今这个时代,连野猪也知道看新闻联播、关心世界形势了,母亲和桃花婶去奔个月,不足为奇。

须臾间,桃花暗了,一朵厚厚的云吞没了月亮。好奇丽的一幕,那云朵,竟然也是粉红色的,宛若云朵里有一片桃林突然开花了。月在穿云,继续前行。终于,它在云的边缘探出了脸,村庄的万物尽在它的眼里。

谁说乡下女子见识短?将来生的故乡选择在月亮,母亲和桃花婶的想法真是太伟大了。诗人乎!梦想家乎!

我站在月光里,想像着桃子成熟的季节。也许,那时的月亮,会长出庄稼来,金麦绿稻,蔬果飘香;会飘起炊烟来,缕缕袅袅,像我的思念一样悠长。不须问,那些都是母亲和桃花嫂的杰作。

母亲在哪,故乡就在哪!

呵!从此,月亮就是我的故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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